郑平就这么站在马路当中,两手抓着楚汐的肩膀,低头喘了一会儿气,抬眼一笑:"你要我怎么证明?"
他脸上还挂着汗,顺着鬓淌下来流到了侧脸上,但是微笑起来的样子,充满了温柔、满足和种种其他的、类似于幸福一样的味道。
楚汐突然觉得有点刺眼,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淡淡的说:"算了吧,你真有那份心也不用去证明。我饿了,上哪吃饭去?"
郑平张大嘴愣了半天,楚汐扭头就走,郑平赶紧把老婆拉回来:"走走走咱们吃饭去吃饭去,你要吃什么?老子请了!"
楚汐不说话,笑了看了他一会儿,说:"嗯……你会做饭么?"
郑平回家就动锅动灶乒乒乓乓的开始动手,谁都不给帮忙。厨子看主人在那玩儿命的搅拌鸡蛋,忍不住向前要去帮把手,谁知道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:"谁他妈说要请我吃饭呢?你还是你家厨师?"
厨子吓一跳,回头一看,餐厅沙发里坐着一个美人儿,美人儿跷着腿看书,一手撑在额前一手捏着铜版纸,长长的眼睫一挑,从眼角上斜过来看人。郑平立刻严肃的批评厨师说:"干什么呢你,不是说今天大家都放假回家去呢吗?快走快走!"
厨师赶紧退下。
楚汐心里一笑,只听厨房里接连传来锅碗瓢盆摔摔碰碰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突然传出来巨响的油爆,接着就听郑平一声惨叫:"啊!"
楚汐慢悠悠的翻过一页书:"怎么了哪?"
郑平委屈的说:"老子不会炒肉片儿……"
楚汐淡淡地说:"你倒是蛮横的,连个炒菜都不会,打算着让我以后天天炒菜给你吃么?"
郑平在原地僵立了十秒钟,心里默念着天天啊天天,以后天天。正幸福的眩晕着呢,楚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,把手伸过来轻轻的按住他的手说:"不要把锅举得那么高……"
他们相隔得这么近,楚汐说话时轻微的呼吸都拂过郑平的脖颈,带着细微的炙热的气息。郑平突然反手按住他的手,低声问:"你会做饭?"
"会啊。"
"你怎么会的?"
"以前在外边留学,一个人无依无靠的,什么不都得自己动手,难道还有人跟在后边伺候不成。"
楚汐把电磁炉的温度调高了一档,熟练的翻炒海鲜面:"最开始的时候感觉是蛮苦的,一个人漂流在外,什么都不会做,举目无亲。有时肚子饿又没吃的,饿着饿着就饿过了,慢慢的到饭点的时候反而没了胃口,经常胃痉挛……现在想起那段回忆,感觉最深刻的竟然就是这个'饿'字。"
他回头对郑平笑了笑:"后来好了,自己能动手了。再后来回香港遇见柯以昇,要不是他我这辈子一定是另一个走向。"
他关掉火去拿盘子,突然被郑平紧紧的拉住了手。这个男人半晌什么都没有说出来,很久才憋出一句:"要是当时我在的话……"
"要是你在的话更糟糕。"
"为什么?"
楚汐叹了口气,平淡的抽回手,返身拿了一个德国八角餐盘:"因为你是个从不考虑别人感觉的人,那个时候我没权没势没经验,除了一张脸一个脑子之外什么都没有,遇见你真是任人欺凌,反手之力都没有。"
郑平刹那间感到很心酸,他默默的跟在楚汐后边,看着他装盘上餐桌,起身去拿刀叉,在温水下慢慢的洗干净手。一直看到楚汐坐在餐桌前,才忍不住问:"……你知道柯以昇为什么帮你?"
话出口就觉得不合适,赶紧又收回来:"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"
"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,"楚汐冷淡的说,"很多人问过我这个意思。"
哐当一声楚汐手里的刀叉掉在了地板上,郑平霍然起身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背,用力之大甚至让楚汐皱了皱眉。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快的情绪,他平静的问:"怎么了?"
"……我不是想问你那个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想说的跟他们问你的都不一样……"
"没关系,我不关心,"楚汐微笑起来,"他们问过之后都死了。"
餐厅里静寂了很长时间,楚汐轻轻的挣脱了郑平,起身去拿了一副新的刀叉,挑起几根面条吃了起来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郑平的脸色,自顾自的吃了小半碗面条,夹了几片鱿鱼圈吃了,拿水漱了漱口,算是结束了一顿饭。郑平一筷子没动坐在边上闷头抽烟,突然猛地把烟头一摁,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:"要是下次再有人这么问你,我就帮你杀了他,好么?"
楚汐顿住了,接着一笑,眼神轻蔑,轻轻的反问:"这算什么,你还能帮我杀了柯以昇不成?"
郑平有刹那间愕然无语。他确实很反感柯以昇,但是他从来没有过要杀掉柯家老大的念头。柯家是什么人家?当年和楚家齐名的军火世家,楚家没落了,它还在。它独霸了东南亚军火市场这么多年就没有衰败过,黑白两道任意纵横,从来没有人挑战过柯家在这片市场上的威严。
楚汐大概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过了,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,揉揉眉心:"我说着玩的,压力太大了……最近总是睡不好,神思恍惚的。"
他向郑平扬了扬下巴,侧脸瘦削苍白,肤色近乎透明,下巴上淡青色的血脉都清晰可见:"——你还吃不吃?不吃我收了。"
郑平连忙站起来:"我收!我收!"
结果他刚叠起几个碗来就失手摔了,弯腰去捡又扎到手,割了个大口子,嘶嘶的倒抽了口气,接着就僵住了;楚汐半跪在地上拉过他的手,顺手扯了两章餐巾纸捂住出血口,低声责备:"真不小心,一看就知道从来不会做事。"
郑平生下来没沾过家务事,从来没觉得男人不敢家务活有什么不对,这一刻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:"我,我学,我学……"
"得了吧,你学干什么?"
郑平发誓:"我学来照顾你!"
楚汐半笑不笑的看他一眼:"我身边缺你一个保姆么?"
他站起身去找医药箱,郑平愣在原地又不知道干什么,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又不好意思,扭扭捏捏的跟着楚汐后边进了卧室。医药箱就放在酒柜下边,楚汐给他包上创口贴:"行了,这两天别碰水。"
郑平坐在床边上仰头看着他,刹那间心里恍惚觉得这就是一生一世。他拉着楚汐,盯着他的眼睛说:"我以后一定、一定对你很好很好……"
楚汐平淡的回答:"我不信。"
郑平一着急就站起身,刚想辩白什么,楚汐拦住了他:"行了行了别出洋相了!你他妈不对我好有的是人对我好!我家董莎放那里是摆设吗?"
"哎,我说真的,你别跟董莎结婚!"
"那我难道跟你结?"
话一出口楚汐自己就愣住了,郑平也呆了很久,接着猛地反应过来,掷地有声的说:"你敢嫁我就敢娶!"
刘辙一大早上被郑平连环夺命CALL叫起床来,飞车赶到郑家小别院那里,车刚停稳就看见郑平站在大门口等着,一见面就赶紧拉过来说:"走,有要紧事跟你商量。"
"怎么了怎么了?我他妈昨天刚上手的小美女啊,床都没捂热……"
"柯以昇打电话来了,"郑平走上大门口的台阶,手下默默的为他们打开门,"——说请我明天过去坐坐,还有点生意要商量。你说我带不带楚汐一起去?"
刘辙嗡的一声头就大了:"楚少人呢?"
正巧他们经过卧室门前,郑平放低声音向门里使了个眼色:"小声点儿,还在睡呢。"
刘辙返身就想溜,被郑平一把拖进书房:"滚回来滚回来!跟你说正经事儿呢。"
刘辙欲哭无泪:"你还能有什么正经事?大半年了你所有的正经事就是追楚少这么一件!其他你什么都没管!下半年的生意额都难保证!你还打算做什么正经事?入赘不成?"
郑平哈哈一笑:"好说好说,人到手了就好,入赘也成。但是我跟你说啊,我昨晚想了很久很久,有件事情理解得特别深刻。"
书房里贴桌边还有个小咖啡机,郑平倒了杯牛奶在那打,雾气蒸腾上来,他的声音在水汽中模糊不清:"……搞点拿铁?"
"拿铁吧。什么事你理解特别深刻?"
"就是为什么结了婚的男人都特别不能容忍别人肖想自己老婆,哪怕是结婚以前肖想过也不行。"郑平把装满牛奶泡沫的杯子跺了跺,拿了个勺子往咖啡杯里倒,"重算旧账就是这样,越想心里越恼火,越想越觉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,……敢肖想我老婆?活腻了不成?就算是很久很久以前肖想过也不行,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。"
刘辙愣愣的看着他,甚至滚烫的杯子被塞进手里都没有感觉:"……你……你该不会是……你想干掉柯以昇?"
郑平喝了口咖啡,点点头说:"是。"
"吞并香港这块市场?"
"是。"
"你疯了?"
"我没疯,"郑平说,"不过我打算谈恋爱了,我老婆看柯以昇不大顺眼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