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德缓缓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。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杂音,感应中也一片空白。枕头和被褥上传来淡淡清香,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,心灵在嗅觉的抚慰下感到久违的宁静。
“会困,会累,现在肚子还有点饿,我大概吃了个盗版的生命之果。”他自言自语地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,“睡了二十多个小时,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人给我留言,嗯……”
也不知道是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感到失落,心情有点复杂的艾德挣扎着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。衣服穿到一半才发现床头柜上留了张小纸条,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“醒了请给我打电话”。
“我不会没礼貌到自己偷偷跑掉的,真是多此一举。”艾德轻声笑了笑,拿起手机拨通电话,“喂?”
“啊,艾德你醒了?”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,时隔二十多个小时,令人安心的悦耳声音再次传来,“我在外面买东西,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去。洗手间里那支蓝色的牙刷是你的,还有新的毛巾和换洗的衣服我也放在旁边了,你要是想洗澡的话可以拿去用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房子实在是小,对方话还没说完艾德就走到了洗手间,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,对了,我给C.C.她们打过招呼了,说你在攻关很麻烦的课题,暂时没法接电话,所以没有未接来电你也不要难过。还有今天你差不多该回去一趟了,她们真的很担心你的。”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,“呀!”
“怎么了?!”艾德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,“你在哪里?!”
“纯天然牛肉限时抢购打七折!”话筒里的声音慌慌张张的,“好多人在抢,再不动手一会儿就没了,我们回去再说,记得等我。”
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,艾德一脸茫然地看听着话筒里的忙音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:“所以亲王殿下是在……逛超市?这也太奇怪了吧?”
他无语地放下手机,原地发了会儿呆,决定听从建议先洗个澡。暖暖的水流给倦怠的身体一点点的注入能量,洗了个澡之后果然精神了不少。房间里很暖和,艾德裹着浴巾来到厨房,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,接着打开冰箱找能吃的东西。
艾德明白自己其实已经不需要补充热量和营养了,只是胃部习惯性的蠕动让他产生了饥饿的错觉。但不吃东西的话会有种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的错觉,为了保持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人性,他还是尽量规律的进餐。
冰箱门才打开身后就传来开门的声音,应该是屋子的主人回了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他有些郁闷地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冰箱,头也不回地对进来的人说道,“身为阿纳海姆的大老板,至少要屯几箱阿纳海姆牌营养剂吧,新包装的味道挺好的,又有营养。”
“营养很重要,生活的品质也同样重要啊,不要老是喝营养剂。我就知道你饿了,所以才出去买食材打算——”声音戛然而止,“啊……那个……”
艾德回过头去,一位带着帽子、身着裙装的美少女正满脸通红地看着他,怔怔地说不出话来。艾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,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涌到脸部:“呃……那个……我没想到你是这副打扮……不是,我没别的意思,我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为了乔装打扮不被认出来啊。”罗拉迅速镇定下来,若无其事地取下帽子放到桌上,又拿起买的东西走向厨房,“没事的,我很高兴,说明你把我当成朋友,对我完全没有戒心。饿坏了吧?我来做点吃的,你先去换衣服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艾德假装淡定地点点头,快步走回卧室。
半小时后,罗拉双手托腮,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狼吞虎咽:“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吃掉果然很开心啊,我的手艺一般,也只有在你饿得厉害的时候才能享受到这样的成就感了。”
艾德没有反驳,罗拉的手艺确实一般,假惺惺地说很好吃没有必要。他们是朋友关系,没有必要谁费心思讨好谁,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十分放松。
“我刚才已经和C.C.说过了,你今晚一定回家,等会儿不要再回实验室了。”罗兰看艾德猛地咽了一大口,连忙将水杯递给他,“你家的问题太复杂了,作为朋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,最多只能给你一个逃避的地方。”
艾德接过水杯灌了一口,拍拍胸膛努力把食物咽下去:“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,出门担心世界毁灭,回家担心三国争霸,总觉得喘不过气。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可以脑子空空的什么也不用想,这就是最大的救赎了。”
“不要总是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扛下来,就算世界要毁灭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,我也是世界的一份子啊。”罗拉拿过空杯子又帮他倒了杯水,“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,但你有什么需要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,我会尽量满足你的。”
艾德欲言又止地提了口气,最终嗯了一声,闷头吃东西。
“对了,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。”罗拉忽地有些扭捏,“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对不对,所以,那个,你能借我点钱吗?”
“哈?”艾德惊讶地抬起头,餐具都差点掉到地上,“你已经穷成这样了?”
“最近换了身体之后忍不住买了些新衣服,然后你现在正在吃的天然牛肉花掉了最后的钱。”罗拉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,“天然牛肉打了折也好贵啊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艾德叹了口气,飞快地思考起来,唯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感谢自己有不错的头脑,“这个秘密基地是你攒了多少年的房子,你既然同意我今后随便来了,那我每个月交房租才合理吧?”
“你啊……”罗拉同样笑着叹了口气,艾德所有的潜台词她都听明白了,“既然交了房租就要常来啊,不然我钱收得可不安心。”
艾德点点头,低头继续吃东西。不一会儿用餐完毕,罗拉将艾德按回座位上,主动收拾起了餐具。待到一切都结束后,罗拉换了条居家穿的干净裙子,坐到艾德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“刚才觉得你有话要和我说,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倾诉吗?抱怨也行,我都愿意听,只要你能好过一点。”罗拉腼腆地笑了笑,“如果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话。”
“我……”艾德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希望你做好随时撤退的应急预案,事情不对马上就跑。”
“嗯。”罗拉认真地和他对视着,“好的,我会去做的。”
“情报只有空天使自爆了这一条,我猜是敌人是原版的月球大小的ELS,我猜ELS有玻色子跳跃的技术,我猜我们的胜算几乎为零。”艾德语速愈来愈快,“伊奥利亚太乐观了,他估计ELS是通过脑量子波通信的,可以利用NT和对方互相理解。我完全不认可他的想法,对方是来抢资源的,没有调和的可能。”
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“MS没有意义,ACE没有意义,在直径三千公里的金属基生命面前,一万个阿姆罗开神棍兽也只是送死而已。我一开始就打算放弃几十亿人的生命选择自保,卫星炮有没有用我自己都不知道,只不过是拿着人类最后的钱胡乱挣扎一下,好让我心里舒服一点。”
“我认可你的选择。”
“使徒全上去送死都没有用,现存的核武器全砸上去都没用,我完全不相信人类有任何胜算。卫星炮修好前ELS就来了的话我带着老婆孩子、你和重要的朋友们直接跑路,修好后来的话开一炮就跑。我不是救世主,不是故事的主角,我没办法一年内攀出媲美星体级生命体的科技,我救不了几十亿人,只能逃跑。”
“我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“手头这点技术就是我的全部,我没有想要保护的世界。我是穿越者,我是外来户,不会被道德绑架,几十亿人的死活和我无关。C.C.说相信我一定能解决的,拉克丝说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没问题的,安琪说我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。都TM瞎扯淡,空天使被迫自爆只能拖延一下时间,那可是空天使啊!我也不想大家去死啊,但我又不会搓盖塔搓魔神,我能有什么办法?!”
罗拉宁静地看着剧烈喘息的艾德,握住他放在桌上的右手:“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博士,但你确实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,比伊奥利亚博士还厉害。你一定是正确的,如果连你无法得到正确的结论,那其他人也一定不可以。”
“罗……拉?”
“我并不是很眷恋亲王的位子,从头开始也挺好。说服狄安娜也许有点麻烦,但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。”罗拉恬淡地笑了笑,“艾德,我也觉得打不过,我们逃跑吧?”
艾德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,痛苦地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罗拉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后,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他:“你是正确的。”
屋子就这样陷入沉默,只有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。被抱住的人微微挣扎了一下,抱住他的人没有动摇,坚定地继续抱着他。
良久,连啜泣声也听不到了。
“呐,罗拉。”嘶哑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,“虽然估计也没什么用,我想把TurnA修好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