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然看向门口, 熟悉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,高大身形,冷肃面容, 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射来, 不待他把衣服穿好, 霍竞大步上来,手臂一揽将他摁进了怀里。
“这里不需要你了。”语气凉得能冻出冰渣。
是对秦左说。
林亦然心如擂鼓, 他不想和霍竞见面, 更不想在这种方式下见面, 下意识咬紧了牙压抑着羞耻和难堪, 侧过脸道:“对不起,秦左。”
“你们认识?”秦左没有立即出去,也没有冲动地马上动手。
霍竞道:“我老婆。”
秦左皱眉:“可亦然说他单身。”
霍竞态度强硬:“就算我死, 他也只是丧偶, 不是单身。”
见林亦然不否认,秦左才作罢:“那我先去外面,手机给你放小桌上了, 有事儿就喊我。”
林亦然浑身发抖,衣衫凌乱地依偎在男人怀里的样子很不文雅,他一直紧崩着,直到秦左走出更衣室也没有放松下来,不止是因为狼狈的样子被人瞧见, 更是因为抱着他的人是霍竞。
“我们已经分手了,说了好聚好散,不要来找我, 你是听不懂吗!”他竭力去推霍竞,上半身往后仰, 企图从对方怀里退出来,说出口的话也异常冰冷。
“松手!放开!”声音几乎要吼出来。
像他说的,见了面场面会很难堪,他会歇斯底里控制不好情绪。
霍竞任他挣扎,不仅不松手,反而更加扣紧了腰,就是林亦然使出浑身的劲儿也挣脱不出去,手掌从腰际探入抚摸上光滑的后背,道:“你们刚才在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!我性格就这样,我见一个爱一个,我喜新厌旧!”
“我不爱你了霍竞!”
林亦然红着眼睛低吼,口不择言。
他太害怕了,害怕霍竞把他带回去,一旦被带回去,以霍竞的手段与性格一定会把他关起来,永远锁在某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,这个猜想在有离开霍竞的念头时就一直伴随他。
“见一个爱一个?喜新厌旧?不爱我了?”低沉的嗓音重复着他的话。
“对,不爱了,你要我说几遍!”
刺人的话明明是为了伤害对方,可说出口时,林亦然觉得自己把自己的心也给剖了,心里划开口子在滴滴答答地淌血,疼痛全面蔓延。
霍竞低头亲吻在他袒露的肩头,他知道林亦然违心,更知道他们在做什么,他有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,可架不住心里就是酸得要吃醋,莫名着急上火。
老婆是他的,谁也不能觊觎!
就算只是后背拍张照片他心里也不痛快!
除了吃醋,还有痛。
如新乡小镇那晚,仿佛马上就要失去配偶。
莫大的恐慌,心脏被无形撕裂的剧烈痛苦,如一场海啸倾天来袭,哪怕有庞大的身躯,最坚韧的皮肤都阻挡不了。
疼得太厉害了。
“然然,我疼了,”霍竞拥着怀里的人,沉声中也有脆弱。
林亦然在霎那间便模糊了视线,所有扎心窝子的话都没有霍竞说疼来得揪心,他放弃挣扎,额头抵住霍竞胸膛:“对不起....对不起......”
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。
“霍竞,我们没法一起,我们俩在一起就是疯了,是有病!还有,你个渣男!”林亦然泪眼朦胧抬头,他既爱霍竞又痛恨霍竞,“你他妈就是个渣男,要不是你渣,你不负责任,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,你知道你渣吗,你个老混蛋!!你无情,你始乱终弃!!”
“我可以解释!”再稳重霍竞也急了,他舍不得林亦然哭。
“不需要解释,不....”话一顿,“你干什么!”
霍竞将林亦然的衬衫往下扒,利索把他两只手腕反绑,用衬衫绕了几圈捆结实。林亦然错愕,他不管身体多好,力气变得多大却始终抵不过霍竞,而外面还有同事在。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!你要是在这里胡来信不信我踹死你!我踹得你断子绝孙!”
“我有儿子你忘了?”
“.....”
林亦然有被气到:“是,你有儿子,你还不止一个你知道吗!”
霍竞稍稍松开,捧起林亦然的脸,一点点将泪水吮干:“然然不哭,老婆不哭了,我慢慢解释给你听,就从你们刚才要做的事开始,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,你背上的吻痕是我弄的。”
在霍竞亲他脸庞时,林亦然也在感受着久违的柔软,心底里排斥霍竞,身体却不由自主接受,然而一听这话,什么旖旎感都没了:“你再说一遍?”
霍竞说:“昨晚是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吻痕,怕你看见,只弄在背上了。”
呵呵。
恼火上头,林亦然抬腿就是一个膝顶:“你是流氓吗!还是跟踪狂!早就找到我,然后半夜偷偷流进我房间玩儿我,你是不是变态!”
不止恼火,还有一份背德的罪恶感将林亦然覆灭。
霍竞抱紧他,轻拍着林亦然后背安抚:“别难受,我们不是父子,我也从不认识你妈妈,是你误会了。”
解释还是不解释,霍竞最终选择了前者,再不解释真怕林亦然见一个爱一个,最后怕是带回去心里住着的也不是他了。
而林亦然并不意外他这样说,霍竞会调查,极大可能会查出事情原委,意外的是霍竞知道了他离开的原因还能这样矢口否认他们的关系。
真是廉耻都不要了!
“如果这都不算误会,那什么样才是误会,你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DNA相似度高达99.9%吗!”
霍竞默了一瞬,黑色瞳孔深处浮现恐慌。
“呃.....”林亦然吃痛。
霍竞咬在了他肩膀上,牙齿没入皮肤渗出血珠,他想要在配偶的身上做出永久不会消失的标记,然而林亦然的血液与他的血液结合,此刻刺穿的皮肤在不久就会愈合,完好无损到不留任何印记。
“霍竞!你住手,不,”林亦然心慌。
“告诉你真相前,我想先安抚好你。”霍竞说。
“安抚什么?不需要!!”
霍竞扣紧了怀里的窄腰,握住林亦然被反绑的手腕向下拉,林亦然不得挺起,霍竞低头……
林亦然唔一声,想弯腰蜷缩却动弹不得,眼前一阵阵晕眩,身体发出颤栗:“霍竞你疯了吗!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,外面有人,随时会进来!”
“他们不会进来,动不了。”
“什么叫动不了?”
问是问了,可就算霍竞解释,他大概也理解不了,因为脑子快无法思考了,后背贴上了储物柜门,柜门锁是银色圆形,钢铁材质,比起木质柜门还要冰冷几分,凉意沁入肌肤,让思维重新转动起来。
“疯子!”林亦然大骂。
“我是疯了,”霍竞半蹲下,扒了林亦然裤子,垂眸的目色猩红晕染,与其说安抚配偶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的狂躁,还有发泄刚才的那份醋意。
他亲了亲小林亦然,瞳孔恢复正常,抬头仰望挚爱:“如果你再让别人看你身体,我不止会咬你肩膀,还会咬它。”
“.......”林亦然发丝已凌乱,却遮不了要滴血的脸。
一会儿说安抚,一会儿又要吃醋。
神经病!!!
.......
半个小时后,林亦然靠在霍竞身前,皱巴巴的衬衫堆在地板上,松垮的裤子刚被提起,他用仅剩的所有力气一口咬住霍竞锁骨,拼了命得用力,还真把霍竞咬出了血,同时自己的牙齿都快咬碎了。
霍竞抚摸他后脑,五指穿梭在发丝间:“你想让我受伤,可以告诉我哪个部位,我拆了给你。”
喉结滚动,林亦然咽下的是血腥的唾沫,一眨眼,又湿润了眼眶,其实他哪里舍得霍竞受伤,可心情太复杂了,他松开口,眼泪混着嘴角的血:“你最好真能给我个像样的解释,否则我杀了你!”
杀了霍竞,自己自杀,或许是个又能解恨又能相爱的好结局。
荒谬念头一闪而过。
林亦然觉得自己也疯了,再纠缠下去怕是要陪霍竞一起疯得彻底。
“然然,你要怎样都可以,一起生存或者死亡,唯独一样不行,就是逃离我身边,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。“霍竞说得认真。
林亦然撇开脸。
霍竞吻在他湿润眼尾,林亦然避开,道:“我要穿衣服!”
工作制服已经不像样,幸好还有自己的衣服,他任由霍竞帮他穿,圆领白T从头顶套入,左右手分别穿入袖子,但不用照样子他都知道自己此刻什么样,眼圈一定红得像刀子扎过,眼睛肿胀,圆形领口只要稍稍往下一拉就能看到身前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。
“霍竞,你让我没法见人了,”林亦然踢了霍竞一脚。
骂过、咬过、踹过....算是发泄了一通,现在情绪比之前稳定不少,所以这一脚没用什么力道。
霍竞也不觉得疼,老婆那点力气就是挠痒:“你放心,外面的人不会知道,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瞬间。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更衣室不是密闭空间,门锁还坏了,不隔音,什么声音都传出去了。
“现在都几点了,我同事也要换衣服下班!他们没进来就是因为你....”林亦然抬起手腕看表,后面的话没说下去。
表盘时间停留在23点05分。
表坏了?
他记得他是一到下班的点就与秦左进了更衣室,请求对方帮忙,接着自己脱衣服,总共花了差不多五分钟,也就是说那时候表刚刚坏?
“手表没有坏,”霍竞捡起地上的制服挂在柜门上,牵起林亦然出去。
一拉开门,秦左就在外面,朝着外头走的秦左回过头来,表情露出些许疑惑:“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?”
林亦然愣了愣,全身热气直往脸上涌。
这是讽刺他还是讽刺他?
明明霍竞弄了很久,老男人凭一张嘴就把他折腾得够呛,他也有没忍住发出奇怪声音的时候,不待他说什么,霍竞把他带到了外面:“我打电话叫个人过来。”
自己的事不方便让同事听,林亦然与蒋杰几人打过招呼,让他们先走,店门他来关。
露天用餐区,林亦然与霍竞对坐。
十几分钟后,丁飞跃与白列匆匆赶到,丁飞跃穿了条灰色裤衩,趿着夹脚拖鞋,紧身黑背心,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子,他一拉开椅子就坐,纯纯糙老爷们儿形象:“再晚点我可就关机睡觉了。”
林亦然道:“看出来了。”
同来的白列是死皮赖脸跟来的,他与匆忙的丁飞跃不同,神情闲散。
林亦然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爱凑热闹的乐子人才有的兴味,抿了抿唇,压着怒意,视线调转向霍竞:“你到底什么意思,我们的事多几个人知道你觉得很光彩吗?”
霍竞不答,只对丁飞跃道:“解释。”
丁飞跃在电话里已经了解了过来的目的,霍竞自己解释怕吓着恋人,于是让他来当中间人,既做了证人又不需要霍竞露出怪物的本体来证明。
屁话不多说,丁飞跃伸出一双手对着霍竞:“林先生,你仔细听好了,你眼前的这位,不是人。”
“?”林亦然瞪着他们,“畜生吗?”
“呵呵呵呵....”白列笑起来。
三双眼睛射向他。
白列闭嘴,改为淡笑不语。
丁飞跃继续:“霍先生不是人,是从别的空间过来的生物,在我们这个地球上,在这个空间还存在着不少像霍先生这样的非人生物,简单点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是外星人,懂吗?”
林亦然看霍竞:“是这样吗?”
霍竞道:“是。”
“......”林亦然像看两个神经病,“你们是天线宝宝看多了吗?”
白列又开始发笑,丁飞跃一脚踹过去:“笑屁,早点解释完了早点回去睡觉,老子困着呢!”
白列再次住嘴,闲散地望向天空。
丁飞跃接着说,滔滔不绝,从第一次发现时空缝隙讲到I联盟研究所成立,组建特殊部队,与霍竞签订条约,抓捕其他怪物等,包括新乡小镇事件,梦魇怪物虽然不是他亲手抓住,但是下面的小队上报后他也知道来龙去脉。
“所以是霍竞给我换了血,血液融合?”林亦然重复着自己想知道的重点,看着丁飞跃,也时不时看霍竞,“因为你是异种生物,有超能力,所以换血输血不需要做血型鉴定、凝血检验?”
霍竞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林亦然:“是这样。”
林亦然沉默了。
解释完了,丁飞跃打了个哈欠。
少顷,林亦然正视霍竞:“如果你真是怪物,你变出来我看看,脑袋上变个角就行。”
视线移动到霍竞头顶,心情紧张,忐忑,还怀揣着一丝期待。
但霍竞道:“我没有角。”
林亦然:“那你有什么?你展示给我看。”
两道眉峰紧紧拧起,霍竞犹豫:“你会怕。”
林亦然:“那你说,你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,用口述,你亲口告诉我。”
默了片刻,霍竞开始说:“真实身体比较庞大,是黑色,和海里的鲸有八九分相似,背鳍比鲸鱼多两片,所以熟悉水性。”
丁飞跃一脑袋问号。
“好,”林亦然指向江面:“你现在跳下去,变个简单的鲸鱼尾巴也行。”
霍竞没有动,身体没有动,表情却有变化,林亦然在观察他,眉头皱得更深了,神情更为难了,显然是在撒谎!
骗子,还是个幼稚的老骗子!
在霍竞想再次编织谎言前,林亦然替他打住:“你不用说了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你想说这里是江不是海,你是海洋生物不适应淡水是吧?”
“你相信了吗?”霍竞问。
他伸手想牵林亦然,感知配偶的想法,林亦然一下把双手缩了回去,努力回想今天下午在小饭馆吃饭时见过的印在扇子上的广告,道:“虽然现在凌晨了,但是也来得及,你们出了餐厅走到临江路可以打车,或者明天一早坐公交到市区,转X168路线,可以直达当地的精神卫生中心,建议挂专家号。”
说完,起身走人。
什么怪物,什么外星人,光凭一张嘴说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天方夜谭。
“林亦然,”白列叫他。
林亦然回头,只见白列也站了起来,不由分说朝他拔出了枪。
然,黑黝黝的枪口还没抵到他眉心,一条黑色的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枪支,一呼一吸间便把内里是金属结构的手枪绞成了粉碎。
枪支碎渣在空气里散落。
林亦然沿着黑色物体移动视线,看向了霍竞。
霍竞的眼睛变了,连眼白亦是漆黑一片,犹如墨水倒进了眼睛里,而可怕的不明物体正是来自他后背。触手绞碎了枪手,下一秒就缠住了白列的脖子,响起骨头断裂的咯啦啦声响。
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,也太过凶残。
但足够林亦然脸上的血色尽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