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如果这不算喜欢，那什么才算◎

陆辰的理由很充分, 因为他看过了厨师长的房间，就一张床一个小柜，床又窄又硬, 跟公爵卧室条件天差地别。

若是在自个儿家，楚铭肯定把床让出来，自己睡别的地方。

但这里是直播间，屏幕外无数观众看着, 都以为他们是滚一张床单的关系。

陆辰都说要在这里睡, 他一个「风流公子哥儿」如果还分床，就显得人设崩塌。

因此楚铭不管心里如何波动, 面上非常自然应下：“好。”

这里的居住条件可比上个直播间不知道好到了哪儿去, 上次他们只能见缝插针，找地方用水擦拭清洁，这次在公爵城堡里, 还能有舒服洗澡的地方。

当然，洗澡和换衣画面不播出。

两人洗了澡，到床铺上躺下，这种舒服又平和的睡前场面, 适合情侣腻歪, 哪怕说几句情话或者几个小动作也好。

但他俩好半天后才偏头, 把视线挪向对方, 就这么静静看着，也不说话。

床很宽敞, 他俩躺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，不生疏, 却也没有暧昧气氛。

直播间懂王又开始了。

“我现在肯定, 他俩就是各取所需的情人, 玩玩而已。”

“就是，哪怕别的不能播，腻歪一下的情形都没有。”

“什么时候分啊快点我还等着——哎哟我去！”

“亲上了！”

两人本来躺在两个枕头上，这会儿脑袋都贴到了枕头边缘，唇碰到了一起，但只是贴着，没有深入。

他俩目光碰撞在一起，无需外人看出什么缠绵，心上点着的火花炸起，他们能被对方疯狂吸引，感受彼此沸腾的血液和心跳。

或许没有温情蜜意，但灵魂深处无比渴求。

楚铭手指按过陆辰眼角：“真不想让他们看。”

陆辰呼吸也跟着热了起来：“我也是。”

这么好看的人，那幅渴望又肆意的模样，当然只想装进自己眼里，谁也别想觊觎。

楚铭给他掖了掖被子：“睡吧。”

来直播间里当然是没有带睡衣的，只是穿着单衣，他俩同盖一床十分宽大的被子，项链也没摘，项链躺在床铺，星星在被子里贴在一块儿，天生一对。

陆辰只要能量够，就对睡眠没有需求，但睡眠质量很好，沾着枕头就能睡，而且不做梦。

所以睁眼发现自己置身在水里，还能正常呼吸时，陆辰愣了愣。

梦？

他抬手，流水滑过指尖，触感很真实，但整个空间却很缥缈。

一个巨大的水泡在他面前浮现，水泡里裹着个人，应该是影像，只能看到半截身子，和他身后珠光宝气的座椅。

真的是珠光宝气，大颗的珍珠、绚丽的珊瑚、还镶嵌着宝石，整体风格相当简单粗暴，怎么华丽怎么来，一眼看上去别的不说，起码会评价很贵。

椅子上的男人面上有皱纹，眉头紧蹙，年轻时应该也很英俊，赤着上身，下半截身子虽然看不见，但陆辰已经注意到他腰部，衔接处是鳞片。

人鱼？

人鱼开口：“你接触到人类国王了吗？”

陆辰心说你谁，打量了他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没有。”

状况暂且不明，他需要情报。

人鱼本来就皱出深痕的眉心此时更深了：“去了那么久，还不行？他小儿子喜欢男性人鱼，你的样貌无与伦比，谁都会为你着迷，你多哄哄他。出发前学了那么久勾人撒娇，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。”

陆辰回答十分棒槌：“也没见着他小儿子。”

人鱼终于面露愕然，睁大了眼：“计划出错了！？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！你现在在人类王国做什么！？”

他气道：“循着你的气息找了好久，才把联络珠送到你手上！”

原来观赏鱼送来的珠子是干这个的。

陆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，他淡然道：“接触了公爵，跟他一起更容易面见国王。”

人鱼听言，怒气收了收，又平静下来，但他整个人即便平静了，眉宇间也是散不去的愁气，还没头发花白胡子大把，却已经垂垂老矣。

“那好，中间的岔子我不过问了，你要尽快找机会动手，杀了国王。”

“杀了国王。”陆辰问，“就能和平？”

“杀了他，我们再趁乱对整个人类王国发动攻击。”人鱼微微扬起下巴，“等陆地由我们统治，自然就和平了。”

人鱼想了想，或许是想安慰陆辰，语调放缓了点：“我回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王，而你，将是功勋满身的王子，臣民将为你献上珊瑚与宝石，庆贺你凯旋。”

陆辰：“……”

破案了，原来他不是什么公爵府的厨师长，是个人鱼，还是王子。

一个女儿死在联姻里，死前干下「血色婚礼」，人鱼国王又送另一个儿子来当刺客，目标直指人类的头儿。

要么人鱼国王儿子多，经得起耗，要么对这位儿子完全没感情，毕竟即便刺杀成功，刺客怎么保证全身而退呢？

当刺客，待遇还不如联姻的。

陆辰不咸不淡「嗯」了一声，人鱼国王被他态度噎住，但还是好声宽慰两句。

停下联络后，周围的水骤然褪去，眼前重新变得漆黑，但陆辰的意识已经醒了，他缓缓睁开眼，看了看随手放在床头柜的珠子，隔得这么远，居然也能有效。

时间还在半夜，楚铭正睡着。

目前看来，人鱼国王已经暗暗筹谋开战了，但还在等个契机，契机就在他身上，等他宰了人类国王，人鱼们就能动手。

可惜刺客既然是陆辰，就必不能让他们开战成功。

陆辰看向楚铭的脸，楚铭闭着眼，睡得很平静，人类是需要休息睡眠的，这时候把人叫醒讨论正事不合适。

陆辰盯着盯着，倒是品出了一点乐趣。

躺在同张床上，面对面如此近距离看楚铭睡觉，还是头一回。

陆辰最后的记忆拼图，在放在从水里跌入黑暗中时找齐了。

最后那部分记忆，就是他在安全屋等待楚铭的日子。

楚铭匆忙来与他告别，告诉他如果逼不得已自己会对记忆动手脚，那瞬间，管理员感觉胸口微微一刺。

好像不重，但是很疼，是从未体验过，难以言喻地疼。

他想再对楚铭说点什么，再为他做点什么，自诞生以来头一回发现，原来时光如此短暂，完全不够用。

最后，他固定了自己的面容，在楚铭面前摘下了电子面具。

他有了楚铭给的名字，再让楚铭看看自己的模样，想让楚铭看见完整的自己。

想让他记住陆辰。

楚铭对着他的脸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跟我想的一样，真好看。”

陆辰却觉得心口更疼了，眼眶也莫名难受。

他还能做点什么？

他看见楚铭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，似乎想抬起，但最后还是没有动。

“我走了。”楚铭说。

“我等你。”陆辰说。

楚铭离开前，说的是如果两天后他没消息，那就是动手了，但陆辰等他不止两天，他窝在安全屋里，吃着留下来的食物，数着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直到他的后遗症愈发严重，记忆开始出现了问题。

遗忘后是件很轻松的事，但发现自己开始遗忘，是很痛苦的事。

我不想忘了他，陆辰慌乱，我不想……

但流失的记忆并不受他自己控制。

陆辰开始手写记录，原本他打算去找楚铭的，现在愈发不敢走了，他怕自己走出去，什么都忘了，从此和楚铭擦肩而过。

他把食物全部搬到沙发边，触手可及的地方，自己就蜷坐在沙发，不再挪动脚步，安安静静，等着一个人来见他。

我就在这里，哪儿也不去。

你什么时候来，楚铭？

陆辰在屏幕上、在纸张上一遍遍写着楚铭的名字，直到某刻，他迷茫地停下手。

楚铭……是谁？

第七天，陆辰丢开了自己手写的记录，记录对他不管用，因为他脑子现在像个漏斗，上一秒看见的东西，下一秒就能忘。

他觉得，自己好像要去找个人。

于是他起身，什么东西也没带，浑浑噩噩出了门。

找谁？

记不清了。

接下来就是一段混乱无序的日子。

出安全屋时脑子不清醒，什么也没拿，在外游荡，领免费东西填肚子的日子……即便拿回了所有记忆，因为当时状态太糟，就跟机器出了错一样，陆辰其实记不全那段时间的每个细节。

算了，反正不重要。

现在他又见到了楚铭，所以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
拿回自己全部的记忆，重新审视自己拥有的情绪，陆辰已经不再去管人类对于喜欢的定义究竟是如何。

他只知道，他好不容易和楚铭重新相见，说什么，也不想再分开。

如果这还不算喜欢，那什么才算喜欢？

陆辰盯着楚铭的睡脸看了半晌，而后轻轻挪动，又离楚铭近了点。

近到他们呼吸又交织在一起。

陆辰皮肤微凉，但是他喜欢楚铭的温度。

他在能听到楚铭心跳的闭上眼，再度入睡，等黎明到来。

公爵大人大概也严格作息，反正早上管家尽职尽责在门外摇铃，提醒时间。

楚铭睁开眼，就看到了陆辰近在咫尺的脸。

昨晚睡着前还没这么近，他愣了愣，就看见陆辰眼睫颤了颤，也醒了。

没急事的时候，陆辰身上总带着股懒劲，睡觉时更明显，他懒洋洋抖开眼睫，鸦羽翕动，画面太美好，楚铭没忍住，只需轻轻一动，就用唇碰了碰陆辰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……”陆辰轻轻打了个呵欠，坐起身，他也顺着在楚铭脸上亲了亲。

楚铭还待多欣赏他这副样子，陆辰垂眼再抬，眸子里却已经全是清明了。

等了大半晚上，终于可以说正事了。

“公爵。”陆辰自己温存完，秒秒钟就把气氛扫空了，“我是人鱼，刺客那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