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他们, 可是会恨你一辈子的啊。”
深夜,万家灯火歇息时。
顾淮的这句话在郁辛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挥散,他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好像能看见顾淮当时得意洋洋, 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。
不管怎么说, 郁辛的确还是被顾淮这些话给影响了。
他没有忘记顾父顾母对自己的好, 这两位在他年少时关照有加的长辈, 甚至可以称的上是他年少时光为数不多的光。
郁辛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, 如果不去反击,那么自己将要吞下所有委屈, 看着顾淮耀武扬威的收获成果, 如果反击,自己则可能让这两位唯一对自己好的长辈伤心。
他该怎么办?
郁辛辗转反侧,心中一时间根本拿不定主意。
一双手搭在了郁辛的腰间,傅恒郢凑到郁辛耳边, 轻声说:“睡不着?”
郁辛知道, 傅恒郢大概又感受到他的心事了, 郁辛转身搂住傅恒郢,点点头, “出了一点问题。”
傅恒郢听着这话,从被窝里坐起身, 拿起一个靠枕放好, 拍拍靠枕,看着躺着的郁辛说:“说来听听,我们一起解决。”
郁辛很喜欢这种感觉, 这种每一次遇见难题时, 傅恒郢都会认真倾听, 然后和他一起去解决问题的感觉。
他遇见了许多事,但傅恒郢似乎从来没有觉得过不耐烦,每次都耐心的听着他的话,然后真诚的给出建议。
从始至终,傅恒郢都扶持着他,一步一步的往前走。
郁辛靠在傅恒郢为他垫好的靠枕上,靠枕很柔软,放在腰上最舒服的位置。
“今天在医院,我和顾淮进行了短暂的对话。”郁辛缓缓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。
他讲到了顾淮说的话,又讲到了顾淮父母这些年对自己的好,最后说到了自己的感受。
“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,傅恒郢,我的大脑里有两个小人在做着斗争。”
“一个跟我说,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,要反击,委屈自己的人是大笨蛋。”
“可另一个又跟我说,顾叔叔和顾阿姨对我那么好,我忍心去让他们难过吗?”
郁辛一字一句的说着,他连委屈时的形容词都让人觉得有些可爱。
傅恒郢静静听着他的话,思索了半响后,缓缓开口道:“能跟我说说,顾淮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?”
郁辛不解,但还是点点头,慢慢回答:“我们的小区,是单位家属房,所以住在里面的,都是我爸爸工作单位的同事。”
“顾叔叔是我爸爸同期进入单位的同事,但目前已经是他的上级,而顾阿姨,则是一名钢琴老师。”
“顾叔叔的性格严肃,对待事物眼里容不得沙子,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,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,我小时候他还经常偷偷给我塞糖果。”
“顾阿姨呢,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她的温柔并不是浮于表面的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,但这样看起来很温柔的阿姨,其实很坚韧。”
“我记得,顾阿姨的家境很好,那时候她和顾叔叔处对象,家里人都反对,但她还是不顾所有的反对,和顾叔叔在一起了。”
郁辛细细描述着他印象中的两位长辈,说到最后,他的神情有些落寞,“他们的确是很好的人。”
而正也是因为他们的好,才让郁辛现在愈发举棋不定。
顾淮听完郁辛的描述,沉默了很久,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半响后才缓缓开口道:“从你的描述中看来,这两位长辈,都是有着自己坚持和做人规则的那类人。”
“从我的角度去看,你现在纠结的问题,既然自己无法得到答案,那不妨就直接去问他们。”傅恒郢说,“去问他们,自己该怎么做。”
“顾淮咬定你会因为他的父母不去伤害他,那如果他父母同意呢?”傅恒郢说到这笑了笑,“那可就怪不得你了。”
郁辛听着傅恒郢的建议愣了愣,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“那万一……”
他们不希望他那样去做呢?
郁辛心里有些担忧的想到。
只见傅恒郢拍了拍他的手背,宽慰道:“先不要想那么多。”
“总之,不管怎么样,先去试试吧。”
“如果他们真的希望你不要去曝光顾淮,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。”
郁辛听着这话,点了点头,觉得也的确只能这样了。
与顾家父母的见面,约在第二天下班以后。
大概是因为下午要和长辈见面的原因,郁辛上班时,一整颗心都有些不安。
他虽然决定要去问清楚,但其实心里还是害怕顾家父母的态度,如果对方真的不希望自己去曝光,那他又该怎么办呢?
这般想着,一上午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同事们对待郁辛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,所以吃饭的时候,郁辛选择了和他们岔开时间。
他其实不太在意同事们会说什么了,但情绪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影响,所以索性眼不见心为静。
因为病房还有液体没打完,所以病人这边暂时离不开人,郁辛便让小周先去吃饭了,他继续看病人,等小周吃完,再换班盯药水。
但他没有想到,这样的安排竟然出了问题。
他正给一个病人换好药水,就有个和小周关系还不错的实习生跑了过来,语气急切的和郁辛说:“老师,小周和别的老师吵起来了。”
郁辛听着这话一愣,然后反应过来,迅速的往餐厅走去。
他一边走,一边麻烦刚才的实习生,让对方帮他看一下药水,然后匆匆往餐厅赶去。
还没走近餐厅,郁辛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。
“老师,你们身为我老师的同事,这样在背后议论他的是非,真的好吗?”
“你们比我和我老师相处的时间长,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吗?怎么可能像帖子里写的那样?”
“而且那帖子里的东西,也不一定就是真的!现在P图技术那么强,谁知道这是不是别人P来陷害我老师的?”
小周的声音很大,这是郁辛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,一直以来,这个小姑娘都是温温柔柔,轻声细语的。
而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,是为了维护他。
郁辛心中说不动容那必然是假的。
他加快脚步走向餐厅,期间就听见同事反驳小周,“谁会费这功夫去陷害你老师啊?你们师生俩有被害妄想症吧?”
“正好,和你老师的性征抑幻症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!”
“砰——”郁辛一把推开了餐厅门,门砸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你这么了解心理科,怎么不转科去那边?”郁辛看着刚才说这些话的同事,面色淡淡,语气冷静的说。
看见郁辛的瞬间,同事的表情一瞬间就白了,毕竟,没有人想背后嚼舌根被当事人听见。
但这个同事也只是心虚了一瞬间,便看着郁辛说:“怎么?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?不过论对心理科的了解,那必然不及你啊。”
“毕竟我只在书本上看过,但你可是亲身治疗过啊。”那位同事讥讽道。
郁辛冷笑一声,“是啊,你说得对,我心理有问题,既然如此……”
郁辛看向同事,眼神中透着凉意,“你再说一句,你信不信我就撕烂你的嘴。”
郁辛知道,像他同事这样的人,去争辩,去辩解,去自证清白,都是愚蠢的行为。
无论自己说了什么,对方都是不会去相信的,既然如此,他也懒得多费口舌了。
对于这种人,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她彻底闭嘴,让她心生畏惧。
果不其然,听着这话的同事马上就闭嘴了一张脸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,彻底憋青了。
郁辛见此,在懒得多给她一个眼神,拉着小周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再离开的路上,郁辛心中暗暗做下一个决定。
那就是无论顾父顾母怎么说,他都一定会去反击。
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也为了,所有自己爱的人,以及,爱自己的人。
……
彼时,华郢总裁办公室。
宴枢站在傅恒郢面前,等待着沉默已久的傅恒郢说话。
从他被傅恒郢叫进办公室至今,时间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,可傅恒郢却是迟迟没有说话,像是思索着什么重大决定。
这让宴枢有些心慌,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事情,让傅恒郢这样苦恼。
但想了想,宴枢又觉得也不是没有见过,上一次见到的时候,还是因为郁辛。
难道……
这次也是因为郁辛?
宴枢心里各种心思徘徊着,终于,在不知过了多久以后,傅恒郢终于开了口。
“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。”傅恒郢说。
宴枢来了精神,“傅总,你说。”
“等会儿交给你几份文件,还有一个医院的论坛链接,你想办法弄到账号,然后等到时机合适,就将这些文件发到论坛里。”傅恒郢一本正经的嘱咐道。
“好。”宴枢答应道,然后问:“那请问傅总,合适的时间指的是?”
傅恒郢瞥了宴枢一眼,缓了一会儿说:“等我电话。”
宴枢了然,然后离开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内只剩下傅恒郢一人,傅恒郢抬手捏了捏鼻梁,闭上了眼睛。
对于郁辛说的可能,如果顾淮父母要维护自己儿子,道德绑架郁辛,傅恒郢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想,解决办法他也想到了,但是他没有告诉郁辛。
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,既然对方不希望郁辛那样做,那就不让郁辛做就好了。
事情只要不出在郁辛的身上,那他们自然也怪不着郁辛。
但是,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。
若事情还是泄露,他们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儿子做得坏事太多,得罪的人太多了。
怎么也怪不到郁辛身上。
况且……
傅恒郢想到这,缓缓睁开眼,眸子内情绪有些冷。
况且,顾淮不是说,郁辛不能无凭无据污蔑他吗?他不承认论坛那些事情是他做的,那之后这些事情不是郁辛做的,他要是狗急跳墙,就别怪傅恒郢告他诽谤了。
他也不能没有证据,无凭无据的污蔑郁辛,不是吗?
作者有话要说:
周六应该能恢复双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