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花保质期还挺久,好多天都没蔫,于是一直放在客厅的边柜上。
那场演奏会,徐楚宁的第一次正式演奏会,也吸引了很多关注,不乏是邵羽非事件遗留下来的热度,但也一夜之间都控制住了。
只是,仍然有不少针对徐楚宁的尖锐批评。
徐楚宁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手里捧着平板在刷网页。
演出过后,很多评论家对演出发表了看法,有褒有贬,但看下指挥的名声和面子上,都没有说得太难听。
但是……
「独奏先生的演奏一点亮点和特的都没有,仅有技巧还不算太糟,学生乐团的水平。」
徐楚宁手指按在屏幕上,无聊得上下滑动,那版评论就在面前晃动。
“宝贝,早。”
男人从盥洗室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郁郁寡欢、蔫头耷脑的人。
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平板,就知道徐楚宁在闷闷不乐什么。
演奏会的评论版面太醒目,想不注意都难,这些评论家每天就靠着针砭时弊吃饭,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呢?
“嗯,早。”徐楚宁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,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,随手把平板放到一边,“衣服洗好了,我去晾一下。”
他刚爬起来,就被男人抱住,不让他走,打横抱起来到沙发上。
“起这么早,昨晚睡好了吗?”
“……挺好的,放开我吧。”
“我想要早安吻。”
“你得寸进尺了。”
“嗯,就得寸进尺,宝贝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,松开。”
郁风峣看他心情实在是不好,也没闹腾他,随手揉了揉他晨起还乱着的发顶,吻了吻他眉心,“别管别人怎么说,宝贝在我心里就是做好的。”
徐楚宁没说话,被他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,还是挣脱开了,一言不发地去阳台晾衣服。
回到客厅时,男人在打理花束,把一些已经蔫了卷的花瓣和配叶摘去,只留下仍然新鲜的花朵。
“我最近不会在家多待。”徐楚宁说。
郁风峣心里暗自愉悦了一下,宝贝说在“家”。
“为什么,要去哪。”男人照例问了一下。
“出去练琴。”
“在家里不能练吗?”郁风峣不解,“家里琴房隔音也很好,你不用担心吵到别人。”
徐楚宁摇头,“不想在家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郁风峣继续追问,抱臂倚在他面前,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,“我可以不烦你。”
“……”徐楚宁已经没精力跟他掰扯了,轻轻叹气,“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,效率很低。”
男人眼眸闪过一抹亮色,“哦,我在家,宁宁就不能集中注意力,因为全都在注意我吗。”
徐楚宁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曲解自己的意思,也懒得解释了,“随便你。”
说完,转身,穿外套,低声说,“我不想再被那些人贬得一无是处了。”
郁风峣愣了一下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徐楚宁冷冷看他,“介意挪个地吗,我拿车钥匙。”
男人缓缓直了身躯,侧身让他过去。
正要说点什么,手机响了,低头一看,是成执的电话。
徐楚宁也看见了来电显示,顿时关切起来。
郁风峣本来被打断了很不爽,但看着宁宁关心的模样,又不好扫他兴致,只能当着他的面接起来。
徐楚宁甚至不由自主靠近了些,按着他的手臂,凑过来听成执跟他聊了点什么。
无非就是一些资金流转的问题,还有双方法律顾问都要在场,成执最近似乎病了,声音很沉很哑,隔着电话,听不清楚。
“嗯,行,这个没问题。”郁风峣单手压下在旁边跃跃欲试的人,跟成执讲电话,“我不会临时毁约,这个你放心。”
听见这句话,徐楚宁先有反应,抬头盯着他。
又讲了几句,男人挂了电话,低头看他,“怎么,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?”
“他说什么了?现在什么情况?是出问题了吗?”
“你这么关心别人,我要不高兴了。”郁风峣垂眸盯着他。
说是不高兴,但并没有多么不悦的神情,徐楚宁愣了下,也没管,“说啊,他刚刚找你说什么了?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,“没什么。事情进展很顺利,只是他来查岗了,想确定我不会中途坏他好事。”
“噢……”徐楚宁懵懵地点头,又问,“你真的不会吗?”
“也可以会。”郁风峣改了口。
“不,不用了。”徐楚宁连忙拦他。
见他还是半信半疑,郁风峣说,“这摊子我已经掺和了,你以为半途退出对我有一点好处吗。我也需要权衡风险。更何况我答应你了,答应你的事……”
“嗯,好。”徐楚宁打断他,匆匆点头,“那我去练琴了。”
男人下意识伸手抓他的手腕,“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徐楚宁缩了一下手臂。
动作凝固片刻,而后缓缓松手。郁风峣岔开话头,“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,我可以自己开车。”徐楚宁躲开他,拎起琴盒,“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见。”徐楚宁说。
郁风峣目送他到玄关,“不亲一下吗。”
“……”
回应他的是“哐”一声关上的大门。
-
或许真的如他所说,在认真对待邵羽非的事,徐楚宁好几次半夜被吵醒,看见郁风峣打着电话穿着外套出门。
“……你去哪?”徐楚宁睡懵了,眼睛还睁不开,只看见人影在动,身旁的床榻也空了。
男人单手接电话,另一只手穿好外套,回到床边,抱了他一下,亲亲他眉心,“继续睡吧,我有点事出去,明天上午回来。”
“是不是成执?”徐楚宁强撑着意识,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是,不过没什么的大问题,你放心睡觉。”
得了保证,徐楚宁才松懈下来,一沾枕头又睡了。
他最近很忙,忙着乐团排练,还有一些繁杂的演出,还要抽时间去琴房练琴。
每天在家里的时间很少,基本上就是吃饭和睡觉。
郁风峣离开后,房子里又安静下去,徐楚宁躺在床上,闭着眼,睡意席卷而来,却又有些不对劲。
这种很久未曾经历过的死寂和寂寞,在安静里显得有些让人心悸,不太适应。
身边没有呼吸声,只有安静带来的耳鸣,徐楚宁皱了一下眉,翻身,用枕头捂着耳朵,片刻,才平静下来,慢慢睡着。
·
演奏会上的那捧花,好像被郁风峣照顾得很好,徐楚宁偶尔会看见他在修剪花朵,很认真的样子。
半个月过后,徐楚宁觉得奇怪了。
“为什么那个花还是那么新鲜?”徐楚宁盯着边柜上的花束,皱眉思索,走过去。
男人坐在沙发上,喝咖啡,看新闻,没搭腔。
徐楚宁走近一看,才发现端倪,瞬间无语到脸都黑了。
“你是不是换了新的?”徐楚宁伸手,指尖拨开那些花。
实在是太新鲜了,花瓣和配叶都是很嫩,颜色鲜艳,实在是很不像已经很久的样子。
郁风峣也不藏着掖着,承认了:“嗯,之前的都谢了,我就扔掉了。”
“都?”徐楚宁听出来了:“你换过几次?”
“两次。”郁风峣说,“因为看上去你还挺喜欢的。”
徐楚宁手指捻着花瓣,没说话。
“你要是不喜欢,我拿去扔了也行。”郁风峣放下书,站起来。
“不用。”徐楚宁收回手,“以后别买了就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同一种花,看久了也有点腻了。”徐楚宁说,“一次两次有个新鲜感就行。”
听了这话,男人立刻反问:“你喜欢新鲜感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徐楚宁觉得解释起来有点无力。
“我可以换别的花。”郁风峣说。
“没必要,打理起来也挺花时间精力的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,没什么不方便。”
“那……随你吧。”
“今天早餐吃葱花千层饼和青菜瘦肉粥。”
菜色变了,徐楚宁疑惑,“你做的吗?”
“路边捡的。”
“……”徐楚宁无语。
郁风峣把他逗到了,才心满意足,正经回答,“反正最近时间多,学了点,就没麻烦阿姨天天过来做饭了。”
“噢。”
徐楚宁吃下第一口千层饼,就稍微有点欲言又止。
“很难吃吗?”郁风峣问。
徐楚宁咽下口中食物,摇摇头,没说什么。
很难吃……倒也不是,就是味道不大对劲,葱花千层饼应该是香脆的,这个就寡淡了点,谈不上难吃,但也确实是不好吃。
“可能是锅的问题。”郁风峣说。
徐楚宁没忍住笑了,“人不行怪路不平。”
“那宁宁有空的时候,教我?”
“原来在这等我。”徐楚宁脸上浮起几分了然,笑意却没减。
郁风峣停顿了一下,而后补充,“我可不是故意做得这么难吃的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徐楚宁敷衍道。
观察他的脸色,男人追问,“那宝贝什么时候有空?”
徐楚宁沉默片刻,才说,“下周三吧。”
“好,那下周三我接你下班?”
“嗯。”
好在青菜瘦肉粥没那么难以下咽,火候也到位,徐楚宁吃了两碗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。”郁风峣无意间瞥见。
徐楚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,手腕上戴着护腕,指尖的伤痕却暂时没办法掩盖,满不在乎地说,“噢,前天不是演出吗,我上个月练琴太多了,手腕和手指就有点痛。”
“严重吗。”
“还好,能应付。”徐楚宁像是不打算多谈这件事。
这段时间他知道宝贝很埋头苦练,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练琴,前天又是一次大型演出,头天晚上徐楚宁差点没睡着。
上次被那群锐评他水平的人弄得有点心慌,徐楚宁就很内耗,虽然高强度练习之下,他的水平提高了很多很多,但他还是不相信自己。
他这么彻夜难眠,郁风峣也看不过去,干脆把人按在怀里哄睡。
徐楚宁想躲开:“你睡你的。”
郁风峣没松手,拍了拍他的背,“要我讲睡前故事吗?”
“……不用。”
“那给你唱摇篮曲?”
徐楚宁叹气,“安静睡吧。”
“好,那就安静睡。”
把他吵到烦了,郁风峣才得偿所愿,安分抱着怀里的人,轻拍他的背。
时不时的安抚下,徐楚宁才觉得困了,很快睡过去,也是一夜无梦,睡得不错。
演出郁风峣自然也去了,徐楚宁本来说算了,让他别费这个时间。
“你又不喜欢古典乐。”徐楚宁说。
郁风峣对古典乐没有热衷,就像一个不喜欢数学的人去研讨会一样,会觉得无聊。
“喜欢你就够了。”郁风峣说。
·
演出结束的几天,徐楚宁都很紧张,有意无意在关注各大报纸的评论员的评价。
郁风峣有心关注他的心情,也不想泼他冷水,只能在暗地里默默关注,帮他筛去一些负面消息。
评论版面更新时,徐楚宁也是看见了,果然这段时间的加倍练习行之有效,之前对他严苛批评的人也缓和了态度。
郁风峣站在台边处理食材,手机放在一边,看食谱和计时。
顶部弹出最新的资讯,扫了一眼,正是前几天演出的评论。
擦了擦手,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,郁风峣拿起手机,点开资讯。
「看得出,独奏先生的演奏有明显进步,但仍然不可避免地还是三流水平,和他的前任一样。」
前任?看见这个词,男人皱眉。
“你的前任是什么意思,这说的谁啊?”郁风峣从厨房出来。
徐楚宁也在看那篇资讯,“嗯……邵学长啊。”
“你跟邵羽非谈过?”男人瞬间爆炸,大步走过去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徐楚宁被吓到,手机掉到地上。
抬头看见男人愠怒神色,徐楚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半晌,才微微蹙眉,挣脱他的束缚。
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,徐楚宁淡淡道,“说的是职位的前任,前任独奏的意思。不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?”
说完,徐楚宁捡起手机,头也不回进了琴房,收拾东西出去练琴。
被晾在原地的人怔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吃什么莫名其妙的醋,顿时攥紧拳,手臂都在抖。
回厨房关了火,还得换衣服,等在门口,等着送宁宁去练琴。
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车钥匙,男人神情复杂地掂了掂,而后用力握紧在掌中。